《美国工厂》与奥巴马夫妇的电影雄心

原标题:《美国工厂》与奥巴马夫妇的电影雄心

奥巴马相信“讲故事的力量”能激励人心,而这些故事不会具有高度政治性。现在看来,他已经尝到了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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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美国工厂》海报。 资料图

法治周末特约撰稿 马岚熙

最近,一部名为《美国工厂》的纪录片在中美两国引发巨大反响。原因之一,在于它讲述的是中国企业家曹德旺在美国投资建厂的故事。原因之二,则是这部纪录片有着令人瞩目的背景——其出品方的掌舵者是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夫妇。

奥巴马在任时就是综艺节目的常客,卸任后,他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这部纪录片标志着奥巴马夫妇将正式进军影视行业。

美国工厂上演中国故事

《美国工厂》的故事以萧条的回忆作为开场:2008年12月,由于SUV销量下滑,通用汽车公司关闭了位于美国俄亥俄州代顿附近的工厂,导致数千人失业。2016年,来自中国的“玻璃大王”曹德旺接管了这座废弃的工厂,投资数百万美元,在工厂旧址上修建福耀玻璃工厂,重新雇佣当地的美国工人,生产汽车玻璃。中美企业文化在这个工厂里交汇、碰撞、博弈。

在新工厂修建之初,中国投资者和当地失业者都对它充满期待,福耀还举办了一场专门面向美国工人热闹的宣讲会。工厂开张时,两百名中国工人与两千多名美国工人一起协同工作,这样他们就可以相互学习,探讨增产的工作方法。曹德旺几乎每月来督查一次,管理层来自中美两国,但没过多久,中国管理层就取代了美国管理层。

尽管试图融合两种文化,并通过假日的烧烤和钓鱼郊游建立个人友谊,但文化鸿沟迅速凸现。中国人强调效率、长时间工作和加班,但美国人习惯八小时轮班、周末休息。渐渐地,由于中美双方在文化、价值观、工厂管理等方面存在难以调和的冲突,有很多美国工人开始抱怨。

而中国的老板和管理者们却充满无奈和不解,认为美国工人工作不够努力,生产效率低,导致工厂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后来,当一群美国员工访问福耀的中国总部时,他们带着不可思议和好玩的眼光看着中国工人在轮班之间的集体喊口号的场景。

《美国工厂》的制片人博格纳尔和赖克特长期居住在俄亥俄州代顿郊外。当年,他们亲眼目睹老通用汽车工厂的最后一辆卡车下线,用摄像机记录下工厂被废弃的过程,于2009年制作成短片《最后一辆卡车:关闭一家通用汽车工厂》。这部短片曾获得奥斯卡最佳短片提名。而在这次的《美国工厂》长片里,他们讲述的故事更为复杂,从东西方文化冲突,进而深化为一个关于种族、全球化和工人权利的故事。

《美国工厂》今年年初在美国圣丹斯国际电影节上首映时大获好评。曹德旺曾经向员工解释说,他希望《美国工厂》改变美国对中国和中国人的看法。即使做不到这点,也许它可能改变一些美国人对自己的看法。

这部纪录片在奈飞平台播出,是奥巴马夫妇与奈飞公司合作推出的第一部电影。今年5月21日,奈飞公司宣布,已与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及其夫人米歇尔达成一项多年合作协议,两人将为该公司制作影视作品,还可能会出演部分影视剧。其实,奥巴马夫妇参与《美国工厂》时已经到了影片制作的尾声阶段。当时影片已经拍好了,让米歇尔·奥巴马共鸣的是片中美国中西部暗淡灰朦的雪景,她想起了蓝领父亲每天摸黑赶早出门打工的童年情景。奥巴马则在片中感受到一系列政策问题和全球化的问题。

当总统离开白宫,他们通常会去做慈善,偶尔受邀请发表演讲,也许还会画画写书,把自己的人生浓缩成一本厚厚的回忆录。但奥巴马似乎更想在影视娱乐圈里谋得一席之地。这源于奥巴马自身的性格爱好,也源于他与娱乐界多年的深厚缘分。

前总统缘何逐梦演艺圈

8月14日,奥巴马在自己的脸书账号上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现在是8月了,我想要让你们知道我今年夏天读了哪几本书。”这位号称史上最具文艺气质和娱乐精神的美国前总统,以此来向全世界的网友们分享本年度的夏日书单和歌单,一如他在位时那样。传统观念中,政治人物须“高高在上”。但事实证明,政客们更需要借助媒体,让自己显得更加亲民的同时,也对推动政策的发展起到积极作用。

奥巴马擅长将政治与流行文化结合,在任期间是脱口秀节目的热门嘉宾,俨然一位娱乐明星。2009年3月就职典礼过后,他就做客杰·雷诺主持的《今日秀》,成为第一位登上深夜脱口秀节目的美国在任总统。为了推广自己的医保政策,奥巴马联手美国著名网站亲自主演搞笑宣传短片。

2015年年末,他受邀出演传奇喜剧演员宋飞的热门剧《谐星乘车买咖啡》,还参加了著名野外求生真人秀节目《荒野求生》。今年1月,奥巴马作为开场嘉宾,出现在奈飞旗下由大卫·莱特曼主持的脱口秀节目《我的下一位客人不需要介绍》中。

奥巴马爱看电影是出了名的。例如,他是斯皮尔伯格的死忠影迷,曾经组织过一群人一起观看斯皮尔伯格的《林肯》,并把斯皮尔伯格请到白宫来和他的影迷同僚们近距离接触;索尼电影遭黑客威胁事件发生时,奥巴马这样回应道:“黑客不能阻止人民看电影,勇敢地去电影院吧!”

另外,2015年12月18日是白宫2015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奥巴马要在这一天举办年终记者会,同时这一天也是好莱坞科幻大片《星球大战:原力觉醒》的上映日。在记者会上,奥巴马上来就说,比起记者会,白宫今天更重要的事是《星球大战》放映专场——“所以,我会尽可能地发言简洁”。

除了看大片,奥巴马与好莱坞有更密切的联系。甚至可以说,他能当选美国总统,离不开好莱坞影视界的支持。当年,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朱迪·福斯特等好莱坞巨星出席奥巴马的筹款宴,帮助奥巴马筹得900万美元。国宝级人物芭芭拉·史翠珊亲自登台演唱为奥巴马助威,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乔治·克鲁尼、汤姆·汉克斯、布拉德·皮特、马特·达蒙、安吉丽娜·茱莉、威尔·史密斯等众多好莱坞明星纷纷走进投票站,为奥巴马投票。

2013年,奥巴马访问好莱坞附近的梦工场时,称赞好莱坞是美国经济增长的引擎,还开玩笑地说他很想在好莱坞工作。现在看来,奥巴马的这个“梦想”已经实现在望,但他似乎有了更宏大的目标。

他想讲的故事未完待续

尽管奥巴马离开白宫后基本上保持沉默,但他投资的《美国工厂》中展现的冲突、焦虑、博弈,放在当前激烈、复杂、胶着、前途未卜的中美贸易战背景下,具有现实意义。另外一点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曾承诺给工人带来再就业机会,但就在今年,位于俄亥俄州洛德斯敦附近的另一家大型通用汽车工厂成为最新关闭的工厂。

对此,奥巴马夫妇一年前就通过工作人员对外释放信号,“请把我们想象成普通的娱乐公司,不要把我们想象成每个项目都需要政治正确的审查机构”。但在奥巴马的表述中,和影视行业的结合,仍然带有某种程度的社会公共服务性质。

例如,这部《美国工厂》最令人感到不安的不是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对抗,而是在接近片尾时,福耀的管理人员开始用自动化设备取代工人。结尾字幕也提到,自动化将取代全球约3.75亿个制造业岗位。这值得我们所有人思考科技进步可能带来的失业问题。

这家“普通的娱乐公司”确实没有走“特权”路线,就在前不久,还惹出了有些尴尬的麻烦。奥巴马夫妇的影视公司名叫“高地制片公司”,还有一家成立更早的电子书出版公司,叫“高地生产公司”。高地制作公司申请商标时,美国商标局认为这两家公司的商标过于相似,给出了不予批准的决定。接下来,为了成功注册商标,该公司的法律团队竟要求撤销高地生产公司的商标,让这家出版公司非常恼火。

高地生产公司的律师拉里·泽纳认为,奥巴马夫妇的律师不去取另一个名字,而是提交一份毫无根据的申请书,要求取消另一家公司的商标,这样他们就可以用这个想要的商标了,这种行为“令人感到遗憾”。泽纳说:“我希望奥巴马夫妇能够认识到,这些行为与他们所宣扬的价值观不一致,请律师立即撤回该申请书。”

给公司起名为“高地”,来源于前第一夫人米歇尔2016年大选前为希拉里站台时说过的一句话:“当他们向道德的低处走时,我们向道德的高处前行。”这句话为米歇尔获得许多赞誉。有很多人说,前总统这样命名公司,根本就是在“秀恩爱”。报道了商标争议的好莱坞记者埃里克·加德纳讽刺道:“显然,‘向道德高处前行’包括一场商标战。”

根据媒体报道,在《美国工厂》之后,奥巴马夫妇和奈飞还有6部主题各异的合作作品即将上线。奥巴马说,他一直相信“讲故事的力量”能激励人心,而这些故事不会具有高度政治性,“我们希望培养和策划那些能够促进人们之间更大的同情和理解的,才华横溢、鼓舞人心、富有创造力的声音,并帮助他们与整个世界分享他们的故事”。

这些作品有:一部讲述二战后纽约有色人种女性在时尚界的斗争;一部关于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的故事片,改编自大卫·布莱的普利策奖传记;一部改编自《纽约时报》同名专栏的剧本集;一部纪录片,改编自《魔球》作者迈克尔·刘易斯的畅销书《第五次风险:推翻民主》,讲述的是在特朗普政府的政治任命下工作的公务员的故事;一部儿童食物节目;他们还收购了吉姆·莱布雷希特和妮可·纽纳姆的《儿童夏令营》的版权,这是一部关于20世纪70年代初在纽约北部为残疾少年举办的夏令营的纪录片。

奥巴马的影视初体验尝到了甜头。目前,《美国工厂》已经被翻译成28种语言,它还被看好为角逐奥斯卡最佳纪录片的有力竞争者。人们已经开始期待这位美国前总统的下一部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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